墨化釉色:侯珊瑚的态象水墨展 Glazing color of iInk Art: HOU Shanhu Solo Exhibition

墨化釉色:侯珊瑚的态象水墨展
Glazing color of iInk Art: HOU Shanhu Solo Exhibition

策 展 人   :夏可君 Xia KeJun
開幕與談 :白適銘Pai Shihming、郭紅梅Noemie
展覽期間 : 2019/10/05– 2019/11/17
開幕座談 : 10/12(六)15:00

 

墨化釉色:侯珊瑚的态象水墨展 Glazing color of iInk Art: HOU Shanhu Solo Exhibition

文/夏可君

水墨有待於重新發生,以現代性的方式,以現代人的生命經驗,而且接納異質性的方式,在異域,以異質性的元素,重新發生,但又保留了水墨的材質觸感與文化記憶,水墨的觸發機制,在一個摯愛表達真實性的藝術家那裡重新發生時,有著內在的真實性,有著天然的契機與奇蹟。

一張薄薄的宣紙能夠走多遠?這只有流浪過的藝術家使之在遙遠處,在世界的深處,才可能明朗起來。

當我們看到侯珊瑚這幾年的水墨探索,從2013年左右開始的态象系列開始,以黑墨書寫出一個飛翔的字態形象,看似文字,其實乃是生命的舞蹈,這是她自己發明的“墨骨”形態,一個生命的自由“態”,好似一個孤獨的大鳥在異域之地孤獨飛翔,其背景的底色,則是侯珊瑚在美國旅居時發現的西方顏料與墨色的融合。

作為畢業於藝術學院且學習油畫專業的藝術家,在美國近二十年的漂泊期間,珊瑚一直沒有放棄對於顏料的尋找,持久不斷地尋找水溶性的顏料,來與宣紙發生生命的關聯,重新讓自然再度來到藝術之中,觸發天機的妙趣,水墨繪畫必須進入世界的深處,才可能讓繪畫獲得從未有過的容顏。

一張薄薄的宣紙,會走多遠?這取決於藝術家對於生命的領悟。

侯珊瑚在美國的二十年生活期間曾居住在佛羅里達州,這是一個“千湖之州”,尤其是她經常去聖約翰河的發源地“藍泉”,在透明的水中看到成群結隊的海牛從深海游過來,在溫暖的藍泉過冬,小海牛在碩大的母親身邊哺乳。這是一個透明無瑕的世界:生命在水裡嬉戲,天空的鳥飛下來尋找海魚……無盡遼闊的海水,純潔的湖水,所給出的透明之美,那無瑕的生命關愛,那自然自身的自在嬉戲,無疑構成了侯珊瑚繪畫生命的原初場景,這也是世界深處的最初打開!

有著基督教生命經驗的藝術家,在聖約翰河的“藍泉”,珊瑚稱之為自己精神的受洗之地,再次獲得了一種內在淨化的感受,水墨之為水墨,已經是大海之水,已經是靈性之水,這是自然的靈性化,也是靈性的自然化,如同聖經中基督所言,天上的飛鳥不愁吃,山谷的百合不愁穿,生命之為生命,自有其自然的秩序與法則,成為藝術時,呈現為自由的自然美,由此打開了世界的隱秘深度,這也是侯珊瑚自己藝術創作的靈感之源。

這就形成了侯珊瑚水墨觸發的生命機制:一方面,是異域的海水與靈性之源的喚醒,喚醒一種個人與宇宙的浩瀚經驗,水墨成為了“海墨”,不再僅僅是中國內陸文明的水墨經驗;另一方面,則是西方水溶性顏料如何與中國的墨性發生新的化合關係,被薄薄的宣紙吸納,使之增加色彩的精神厚度。

這兩個方面的吸納,導致了侯珊瑚的水墨繪畫與所有人都不同,這是一個跨文化的融合,是中西方藝術想像元素的綜合。此綜合吸納文化想像力的廣度與深度有多少,也決定了水墨的潛能有多少。我們將看到侯珊瑚水墨繪畫所打開的態勢:從浩瀚的自由翱翔狀態,向著宣紙平面的生成中,不斷打開水墨的內在平面,打開世界的深度。

這是侯珊瑚在美國遊歷與游離中,所獲得的新元素:

1、大海的遼闊透明。2、抽象語言的純化。3、水溶性材質的發現。

——沒有這三個要素,傳統水墨不可能被重組,而這些要素的獲得卻要經過異質化,乃至於西方化與普遍性的洗禮,甚至是靈性的洗禮。

一張薄薄的宣紙如何獲得新的表現力?

第一個平面就是“墨骨”的書寫形態。這個“形”與“態”的發生,乃是藝術家以墨的書寫性,接納西方抽象表現主義的自由表達,模擬出一種生命自由展開的形態,不是某種明確的“形式”(form),而是一種生命自由飛翔的姿態(gesture)。此墨骨形態,有著中國古代潑墨的書寫性,有著文字的擬似性,但其實是對一種生命自由飛翔與自由抒發的情態表達。因此,獨創的“墨骨”形態,既是指畫面中黑墨部分的造型結構與佈局,它是支撐整個畫面的主體結構或基本的骨架結構;也是帶有書寫性的生命姿態,它體現出生命的柔軟與自由,帶著呼嘯吶喊的生命情態,這其實就是一種自由書寫的生命姿態。

而其背景,則是以水溶性顏料,擬似大海的浩瀚與遼闊,這些有著顏色的形態也是在與前景處的墨骨形態對話,形成相互的互動,一種墨色與設色的對話,在畫面上產生音樂節奏的對話關係。

這個中國式墨色與西方式色彩的對話,其實是一次原創性的結合與對話,在2013年回到中國時,就已經給觀眾以深刻印象,無論是其墨骨的自由感還是背景色彩的獨特性,一下子就讓大家記住了侯珊瑚的名字,一種新的態勢繪畫,一種讓水墨以新的狀態活化的世界性語言出現了。

一張薄薄的宣紙會走多遠?

接下來就是如何讓這種态象繪畫繼續擴展,背景底色處的浩瀚如何再次湧動?如何與前景處的墨骨對話?這就展開了新的第二個平面。第二個平面在於底色的水溶性顏料如何再次被活化,使之與前景的墨骨墨色有機融合?侯珊瑚一直默默探索背景處或底色處的色彩關係,如何使水溶性顏料與墨發生真正的交融與活化關係?而不是墨色與設色的分離。經過幾年的實驗探索,她終於發現了顏色融合的秘密。

如果之前的墨骨形態與基底背景的顏色關係還有待於發生內在的關係,如何讓墨骨的墨色滲透到顏色的背景底色之中?如何讓背景底色的色感與墨色活化,如何讓“墨”成為一種新的“催化劑”?並激發出從未有過的新的顏色質感?這可能是很少畫家面對過的問題,藝術家必須充分利用了水墨與宣紙的吸納性與滲透性原理,讓西方的顏料獲得新的表達與內在融合。

珊瑚找到了自己顏色生成的密碼:她發現墨色與水溶性顏料融合後,更有質感,因為水溶性顏料還是太輕飄,一旦墨加入後,就使已有的水溶性顏料發生了質變,能量與質性的改變才是水墨的秘密,因為墨的加入,激活了顏料,催生出新的顏色質感,在畫面不同色調的對比中:墨在黃裡面成為灰色,在綠裡面則成為棕色,在藍裡面則成紫色。

——這是從未有過的顏色生成機制,這是侯珊瑚自己所發現的一種新的顏色原理,這是中國水墨與西方顏料對話後,因為墨的活化作用,生成出新的色調,這些色調,生成出的顏色質感:如同釉色,如同瓷器的溫潤玉質感,這是最為具有東方性的質感還原。而且,背景處的底色與前景的墨骨就不再分離,而是彼此共生。一旦墨色微妙地滲透到顏料之中,讓顏色在暈化中,獲得了從未有過的質感,其色彩的明亮與含蓄,細微處的質地,還有顏色被墨色化開時留下的微妙肌理,都是顏料自身的化合作用,也是之前的作品所沒有的。

中國的墨,作為一種催化劑,化合了西方顏料,使之顯現出從未有過的燦爛與斑斕,墨化釉色,這是侯珊瑚了不起的發現!

這種顏色生成的新方式,其實有著內在的引發性與雙重生成的獨特性:一方面是水溶性顏料與墨色的相遇相互發生了質變,彼此的活化帶來了新的顏色質感;但另一方面,如此顏色的化合也有著文化記憶的引導,這是藝術家對於中國古代陶瓷與石雕、宋代山水與花鳥畫的圖像與質感的回味,對於那種高雅與高貴的東方精神狀態的想像。沒有後一種的擬似性想像,顏色不會如此的高雅,沒有前一種的材質探索,不會有新的質地轉化。

這是雙重的默化:墨化水色,也是釉質默化,還是材質潛能與文化記憶的內在融合,是一次現代性的跨文化綜合。其顏色讓人想到侯珊瑚從油畫學習那裡獲得的感受力,以及兒時在畫油畫的父親旁邊,看到父親收集陶瓷碎片的那種潛移默化的作用,但要找到自己的活化與神妙的融合手法,卻需要幾十年的工作。

我們就可以看到,侯珊瑚已經利用在異地發現的三重要素重組了傳統水墨的幾個要素,使之更為博大,薄薄的宣紙開始顯得如此不同:

1、墨骨的透明浩瀚背景。2、滲透流動感的重新喚醒。3、典雅的瓷器釉色玉質感。

——如果西方藝術主要通過加法來增加厚度,或者進入其它空間,東方則是去做減法,圍繞一個基本點去做減法,而且還要在減法裡重新激發豐富性,再次產生出厚重感,尤為具有難度,墨色與水溶顏料的內在化合解決了這個矛盾。

一張薄薄的宣紙如何獲得不可思議的生命痕跡?而讓我們好奇的是,侯珊瑚是如何使這些要素內在融合起來的呢?

當我們來到藝術家在北京的工作室,這是在北京西郊的戒台寺旁,在父母親居住的工作室附近,在一個安靜的高處,過去幾年來,侯珊瑚與先生仲偉生除了照顧已近九十高齡的父母親,就是閉門畫畫,就是耐心探索水墨繪畫的深度。我們在這裡看到了一個藝術家生活的真切狀態:照顧老人,比鄰宗教寺廟進行靈修,在自然山水之間,如此的三重狀態,也是“天地人”的整體感知,生命才可能完整,世界的深度才可能呈現出來。

在戒台寺的幾年生活讓侯珊瑚安靜下來,去思考藝術的可能性,她觀察到樹葉,每一片葉子落下來,都是一種形態,葉子上的蟲孔本就天然成型,一切都是“天”在作為,人應該讓位於自然自身的作用,水墨藝術本就是一種潛移默化的藝術。侯珊瑚從自然的擬態想像出發,並非從文字來,也非從抽象中,而主要是從自然的觀察中,獲得了形態流變的密碼。隨著藝術的深入,她越來越相信順應與臣服於當下的力量,要讓自己成為上帝與上天的工具,這也是水墨藝術從看似自然的狀態到藝術的控制關係,再到不控制的自由,直到自然的天成,這些說起來容易,其實實踐起來卻異常困難的轉化過程。

面對底色,如何再次開始更為深層的呼吸?如何讓自然無盡的底蘊來到繪畫上?一旦不再是從墨骨的形態出發,而是從材質基底平面的暗影出發,如何引導繪畫的發生?進入這個階段的繪畫,在珊瑚看來,不再是自己在引導繪畫,而是讓繪畫以自然的方式生長,就是傾聽天空的藍,傾聽海水的呼喚,傾聽樹葉的婆娑,傾聽生命內在的律動,繪畫成為一種內在的跟隨與轉化。

這個轉化過程中,繪畫的意圖就不再重要,而是進入無意識的狀態,任墨色與顏料相互作用,順著化合而成的痕跡而展開色彩之間的張力。因此,前景處的墨骨也就不再事先去控制畫面,而是充分利用墨色與顏料的吸引力,任其在交融中相互轉化,相互活化,生成出各種從未有過的色澤。

這些墨化釉質而成的新作品,我們在上面看到了什麼?

從“形態”上看:那是身邊樹葉的投影,那是山頭雲影的投射,那是水珠在荷葉上的搖曳滑動,那也是海洋的透明生物的生長,那還是宋代繪畫的隱秘對照,那是還在暈化呼吸的光與氣,幻化萬物。

從“色態”上看:更為接近中國色,沉靜的赭紅,雅緻的明黃,茶葉末的釉色,沉穩的黛藍,融入了溫度與溫暖,但又異常的沉穩,如同大漆的深沉又帶有瓷器的溫潤,有著炙熱的溫度卻消解了火氣,墨成釉質,讓西方的顏料無限接近於一種中國瓷器或玉質的包漿色。

二者的結合,展現了中國虛色美學的秘密,餘象無盡,幻化成跡,絢爛中的平淡,炙熱中的玉質,侯珊瑚的作品已經給出了自己的創作方法論與生命質感的貢獻。

一張薄薄的宣紙孕育著無盡的潛能。

讓我們再次凝視這些新作品:一方面,畫面上的獨特形態,看似原初的細胞體,看似海洋植物,看似自然擬態物,其實是水墨再次發現的生命胚胎與基元,它們還在不止息地“暈化”生成,是水墨重新發生所觸發的生命細胞,是無盡生成的生命基元體!這是水墨的生命原理!另一方面,這些看似隨意生長的生命體,但又有著宋代繪畫的意趣,有著古畫佈局的形態模擬,讓人想到宋代繪畫與瓷器上的那種圖案,這是一種遙望的回顧。如此雙重的無意記憶式化合,才是水墨生成的當代方式。

一旦我們凝視觀照背景底色處的微妙痕跡,還會發現第三層更為幽謐呼吸的隱性空間,這是藝術家把底子的底色做絕了!背景的細微摺痕處隱隱約約有著一個虛空間,看似自然的投影,其實隱含了一個虛薄的呼吸空間。那是一個更為隱秘的影像世界,那是自然留給世界最為微妙的暗隱,那是藝術最為令人神往的祕境。

侯珊瑚的繪畫貢獻出了“三個平面”或繪畫的“三層空間”,或者是三重的“形 ─ 態”:

前景的墨骨形態——水墨沖淡的暈化——影像化的暗影基底。

這也是從書寫性的自由“态象”,走向色墨融合的釉質“色態”,直到深入在背景處自然暈化出來的神秘“隱態”,侯珊瑚特有的“态”象繪畫,進入了繪畫世界的深處,這讓我們對侯珊瑚的繪畫充滿了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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